陳雲 : 立法會守衛記

信報 2010-02-02

妖孽將亡,必有徵兆。一月十六日的立法會反高鐵集會,以鄭汝樺局長和一眾親政府議員鑽入地下鐵路的通道離開立法會大樓而告終。自困立法會期間,鄭局長興起,便與官員同僚和親政府議員排排坐合照,照片發給報社刊登 。我見了立法會親疏有別全家福大合照,笑了出來:好一個福壽全歸,入土為安。照相之後,鼠竄遁地,應了埋葬功能組別之兆。苦行者圍繞立法會,敲打禪鼓和法鑼,正念徒步,安靜自身之外,也彷佛是為功能組別預先打齋安魂。

即使未到過菜園村,都會被他們在面臨政府抄家之前拍攝的全家福所感動,面上都是安樂而無仇恨,臨危而安,這是土地的祝福。不明白的人,不會感動的人,是不會明白為何一群人會走去反高鐵。我反高鐵的原因,很是單純,就是要保衞菜園村。公帑能否問責、高鐵有否效率、香港有否規劃自主權,這些都是次要的理性考量。感性的原因,是希望生民安居,歲月無驚。仁心仁政,整部《論語》,講的就是這個。

五區總辭展開了,但真正要總體辭職的,其實不是發動五區總辭的五位議員,而是功能組別那群沒議員資格的親政府議員但願功能組別的官商勾結議員,自動辭職,放下被人民詛咒和憎恨的權位,堂堂正正做一個人,不再被人鄙視。做有錢佬做到立法會這幫人的模樣,可謂悲哀,也不能不說他們有點牛鬼蛇神的自我欺騙和壓抑的能耐,否則,撫心自問,他們怎能夠在議會與民選議員安心坐下來?在民主世界竟然不必經過人民選舉而安坐在議事廳,他們憑什麼?豈有人能夠如此不知羞恥的?稍為有良知和公平競爭精神的人,都會自覺如坐針氈。也許,這正是功能組別經常有議員缺席或中途開溜的原因。

功能組別在香港立法會的存在,香港商人參與功能組別選舉,是向世人昭告,埋沒良知,踐踏人民,蔑視公平競爭,乃是香港商人道德敗壞之寫照。此地的功能組別,令商人蒙羞。

過往我在公務期間,直接或間接收到名片寫上立法會議員的功能組別議席的,都會打從心底裏蔑視,統統撕爛丟棄,勿污吾屋,勿污吾目。也希望愈來愈多人以這種態度摒棄這些貪得無厭的特權階級,令這群妖孽只能躲在洞穴裏生活,不敢見青天白日,不敢見千萬生民。

都二十一世紀了,中國最後一個王朝都滅亡了,他們不是君權神授,不是貴族世家,憑什麼還賴在議會之內?

世上沒有議員是逃避人民的,除非自己心知是人民公敵。若果他們還當自己是議員,請他們下次遇到示威集會,走出議事廳,面對人民。

圍困之際,最能顯示節氣與修養。一九九一年八月十九日,蘇共餘黨綁架戈爾巴喬夫發動軍事叛變,叛兵以坦克和裝甲車圍困俄羅斯的議會大樓「白屋」,莫斯科市民聚集,組成人牆,守衞民主議會,與叛兵對峙(期間三名市民遭槍殺)。孤立無援的議長葉利欽與議員一夜無眠,念誦普希金的詩歌,渡過慢慢長夜。當時我在哥廷根大學,與宿舍學生一起聽電台轉播,驚嘆俄國人民選出的議員,竟有此等修養。

反之,權貴階級互選產生的立法會功能組別的一群衣冠人物,散會之後,不敢堂皇走出,害怕面對人民,竟然自困在議會大樓之內,飲威士忌和紅酒,食雪糕西餅,食物不夠便差人叫外賣。香港的特權階級,蠶食民脂民膏,沒了頭腦和思想,只剩下一條消化管道。

立法會大樓外通宵留守的香港市民,不是圍困立法議會,他們是在守衞香港議會,守衞議會免遭特權階級騎劫,守衞人民的公帑,守衞人民參政和民主監督的天賦權利,守衞人民的未來。

他們求見問責官員不得,被警察鐵欄圍困之下,互相鼓舞,唱《團結歌》和《海闊天空》。誰是腐朽僵屍,誰是進步人民,反高鐵之當夜,展示得清清楚楚。

陳雲︰如何毀滅一隊警察

《信報》,2010年1月26日

毀滅一隊警察,不須人民起義,不須槍炮刀劍,只須政府以不義之名,唆使警察陷害忠良,警察就濫權營私,不成為警察,而成為家僕與鬼卒了。

回歸之後,警察在警局強姦報案少女,脫衣羞辱保育靜坐示威者,在香港電台門口拘捕做完論壇節目的示威少女以及掀褲拍攝其腰部紋身,胡亂控告和平示威者以襲警罪名。看來,前皇家香港警察的遺風,連帶香港的家業,在曾蔭權手上敗壞得差不多了。新政府不珍惜香港的良風善政,一切終如逝水,無可挽回。

是警察,不是私人衞隊

一九六七年之前,香港警察包娼庇賭,當街勒詐小民,如有牌爛仔。港人信任警察,來自六七暴動。暴動帶有反殖民地鬥爭的色彩,但後來因本地居民與難民要求治安與秩序,斥責土共暴徒,支持警察執法,結果反而令大部分香港居民認同港英維持公共秩序的政府功能,將中共視為境外威脅力量,強化港人的恐共情緒,產生本土居民意識,維護了殖民地統治之合法性。

暴動之後,英女王授予香港警察「皇家」之名,港府大增警力近六成,港督麥理浩厲行廉政,提高警察的入職學歷及訓練品質,令港人放心授權,即使後來有當街無理搜查身份證,這種其他文明地方認為是奇恥大辱之事,港人也覺得理所當然。

然而,港英即使集權,卻是懂得克制權力的。一九七七年維多利亞公園的保釣示威,威利警司嚴厲清場,亂棍打人,很多示威者頭破血流,但港英並未以襲警罪名控告示威者。襲警罪名,是對付黑幫挑釁用的,匪徒一旦與警員有身體接觸,不論是否攻擊,警察便可以此罪名控告,法庭也會輕易定罪,藉此震懾惡勢力。

然而,這是留中不發的鎮山大權。將襲警罪名用來對付和平示威者,是輕賤權力,將游散示威的市民當作暴力黑幫集團成員同等處理同理,用重案組警力對付示威組織者,也是輕賤權力。政府是小題大做,侮辱警察(假若警察仍有良心及職業操守的話),當警察是家丁嘍囉、私人衞隊,警察日後在行使刑法權力之際,也會失去分寸,動輒濫權,成為酷吏。

個人一例。一九八九年十二月十二日,我在赴德國之前在《年青人周報》登了文章,剖析港英政府制定妨礙自由的《公安條例》,也仗義聲援被捕的「四五行動」成員。爾後,我每年暑假回港,往灣仔青文書屋途中,都會遇到態度特別和善的巡警搜查身份證及書包,令我發不起脾氣來。最後的一次,我忍不住問﹕「我的樣子像偷渡客麼?」巡警笑說﹕「我只覺得你不像本地人而已。」我笑答﹕「也許我僑居德國太久了。」他說﹕「那你有否德國護照,為何不留在德國呢?」

「巧暴力」誘捕示威者

於是,我才明白是港英用搜查身份證之特權,借助巡警傳個口信。這是港英對付異議者的政術,雖也濫權,卻比曾蔭權政府在二○○八年將利東街的示威者捉入警署,脫光之後,要示威青年張開陰戶或掀起陰囊搜查毒品,來得文明。

殖民地政府在上世紀七十年代之前,用強悍武力對付異議分子,用政治及外交方法將之遞解出境,但不會輕易動用刑法罪名,否則法治蒙污,得不償失。

回歸之後,警隊落在曾蔭權手上,卻不以強悍武力,反而用「巧暴力」(smart violence)的權術,挑釁和平示威者,例如幾個人抬起示威者用手指搓捏其肌膚,使其扭動反抗,或用圍欄封鎖或收緊示威路線的方式,肆意激怒示威者,使其發生口角或身體推撞而控告以襲警罪名,有時甚至示威者舉起鏡頭拍攝警察,也受到一般毆打的罪名警告。這是以刑法誘捕市民,《孟子》所謂「網民」(張開法網驅趕人民進入),猶如大陸的「釣魚執法」。警察在此等戰術擺布之下,會滋生詐偽之心,維護正義與法紀的操守,終將蠶食殆盡。市民—特別是面對互聯網資訊的年青一代,認清警察蠱惑的真相之後,會對警察執法失去信任。

襲警罪名濫用之後,被定罪者會引來社會同情,而示威者稍有異動,都會被控告襲警,反正罪名一樣,為何不真打起來呢?不大白不打,血氣方剛的青年就真的會動武,襲擊警察了。「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稍有政治智慧的領導人,都會克制權力,不會輕賤刑法,就是這個道理。

香港法紀無存,警察與市民爾虞我詐,功利一點地說,香港還能讓資本家安居和招引大陸人來購物消費麼?港府如此輕賤刑法,不正是在挖香港的牆腳,破壞香港的繁榮基礎麼?

回歸之後,年輕人不再尊重警察,近日大量網上留言在辱罵警察,這是四十年來罕見的景象。香港警察從四十年前的頹唐之中,建立信譽,過程維難,年長一代見到今日的景象,可謂痛心疾首,欲哭無淚。正義的執法者,當你不斷地接到不符合公義和法理的上級命令,你還敢正視你頭上的警徽麼?你對得住市民的託付麼?再不辭職的話,你能面對人格腐敗、被正義市民鄙視的下場麼?警察世家出身的曾蔭權閣下,你還能懵懂下去麼?

前一陣子入廠修理,動了個需要全身麻醉一個半小時的手術。

術後,人變得特別鈍,連每天對住的產品名字也叫不出,認識的人的名字也想不起﹣﹣腦裡有此人的面貌,但就是叫不出名字。

我擔心麻醉藥過強殺了很多腦細胞,友人安慰說細胞只是一時睡著了,過一段時間自會恢復。

昨天看龔家勝官司的新聞,想到輸一方那人的長相,知道他叫陳振聰,但就怎樣也想不起龔仁心“賜”他的稱號,坐著拼命想。

想不出。

也沒辦法,不勉強自己。

走路散步回家,忽然浮起“面首”兩個字。記憶總算一點點歸位了,這才放心。

高鐵

我贊成香港有高鐵,但100%反對遷拆菜園村,也100%反對那不知所謂的天價造價。為什麼車站非要在西九龍,錦上路方案為何不行?福佳正苦當香港人都是愚民!

菜園村

唉!正苦憑什麼說為大家的利益而犧牲菜園村“小部份人”利益?什麼是多什麼是少?以人數來定勝負、定錯對?文化大革命時全國陷瘋狂,大部份人無惡不作,難道這些惡人的劣行都是對的?按正苦這種邏輯,殺人放火都可以合法。

菜園村的公公婆婆,很多人一生都在這裡過,也準備在此村百年歸老。正苦怎忍心摧毀他們的家園?再多的賠償費也無法彌補。香港回歸之後,內地官場的高效率學不到半分,欺壓老百姓的手段卻學到十足十。若菜園村是數萬元一呎的豪宅,正苦還會如此相迫嗎?

示威

那些示威者手持什麼武器了?推踢幾下鐵欄,警方就用胡椒噴霧來對付,實在太過份!我一直認為香港警察是全世界最優秀的,對付韓農足見其智慧,但這次真是令人太失望。我們的示威者沒有韓農的暴力,卻得到韓農的同等“待遇”﹣﹣警方濫用暴力,只會換來更多的反抗。

陳巧文

我不喜歡陳巧文這類面相的女子,但欣賞她夠薑夠辣。她的很多言論都顛倒是非黑白,對內地的認知更加白痴得離譜,我建議她讀多點中國歷史再出來講說話。如果陳巧文活在內地,早被天安門的便衣捉去秦城或精神病院了,可幸香港仍是個文明的地方。唔該警方不要再騷擾她的家人,也拜托傳媒不要再偷拍她。陳巧文做錯了什麼?她只是示威而已。襲警?不要開玩笑了。警方屈人屈到如此低莊,何必呢?

“你現在可以過來嗎?”

假設你喝醉了酒,會打電話給誰講這句話?又希望見到誰?

酒醉時請對方過來,是想一夜情吧?

還是借醉來撒嬌表白,只想見對方一面?

十二歲的老貓,就這樣byebye了。賭神J特地打電話告訴我此新聞。

愛貓的人都會很難過吧……

今天才知道前輩逝世的消息。新年也沒發祝賀短訊給他,本想等到農歷年才發的,結果他已走了。我真後悔自己的懶惰。但後悔也沒有用了。他為我親筆寫過一封推荐信,又幫我講過好話,公事上也為我出頭,代我教訓那些不知所謂的人。我真的不知道他病重,如果早點和舊圈子的人碰面,就不會到此刻才知道。我坐飛機都要坐過去見他一面的,但一切都太遲。對不起。

希望你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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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痛買了一件Jil Sander的茄士咩大衣。也不是全茄,七成茄,三成普通羊毛,但都已經很輕很軟很暖了。全茄的N年前買過TSE,芥茉黃的漁夫褸款,媽媽喜歡,穿了一次就送了給她。

很久沒買過這麼貴的衣服了,這一兩年總是逛小店,不太捨得買。手袋因為有升值潛力,不會像買衣服般考慮再三。

這件JS是一見鍾情,肩膀有個裝飾斗篷,領口可以扣起來成企領,風大時不用頸巾也能擋一擋寒氣。試了又試,站在鏡前轉了幾個圈,想起黃偉文的金句,終於下決心買下來。貴買平用,天天穿,而且可以一直穿好幾年,也是值得的。

就當是送給自己的新年禮物。

順便買了一條灰色的全茄頸巾給W,他雖然是北方人不怕冷,但最近身體差,不能著涼。送給他時,我幫他戴上,圍了最簡單的入字款,他很感動的樣子,我卻一點感覺都沒有。你快樂所以我快樂,一定要相愛才可以吧。

年底本來是S的大日子,最終卻無疾而終。可能是有緣無份吧,她想。

那天和別人打架的事,S並沒有告訴思想單純的他。這種事,他不必知道。S的另一面,他有必要知道嗎?也許他也根本不想知道。

很小的時候,S就想,總有天會帶自己的愛人回鄉,讓他看看她的童年成長地。結果談了很多次戀愛,都一直沒有和任何人回過鄉。她想,如果是真命天子,總有機會一起回去的。

大日子取消了,原本預定的回鄉之旅當然也取消。S沒想到的是,陰差陽錯地,自己需要他的幫助,最終還是在原定計劃的日子和他一起回鄉。

難道真的是這個人?S不知道。

也許,是。

見到讀食織,就心思思想織個頸箍,結果三分鐘熱度,織織吓因為花紋扭來扭去好煩,織到十零廿行就收工,鈎上花邊改成護腕,又覺得物無所用,再拆了縫合處,開了姆指口,變成這個無指手套。

另一隻已織好,等天冷一點就可戴。

從新開始

舊夢不須記 舊事也不須記

 

二月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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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的聽到的,正常的古怪的,把身邊的人和事都寫下來。真真假假,假作真時真亦假。人生本來就光怪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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